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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那月”之九 想念一个叫眼镜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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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那月”之九 想念一个叫眼镜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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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九  

    想念一个叫眼镜的知青

    □佟雪春


    1970年初那阵儿,我变得孤僻起来,不愿和小伙伴们玩儿,平日里话也少。祖母就和祖父念叨:村子咋了?成天都嘟嘟着脸没点儿动静,程伟他们叫他去小河划冰车也不去。是不是知道过完年就要回城里,他不爱回去呀?祖父摇头说:咱乡下有啥好?顿顿粗粮白菜萝卜土豆要啥没啥。我猜村子怕是平日里淘够了,想静静。

    我爱看火车,就常独自跑到村东头好几公里外的铁道上玩。那铁轨东西走向,往西是沈阳城,往东是大城市本溪,再往东是鸭绿江边上的丹东。

    每天铁轨上火车来来往往,有站站停的内燃机牵引的绿皮票车,也有拉货喷白烟儿的蒸汽机车,偶尔还能看见拉着坦克的军列。

    有时我会把耳朵贴在铁轨上听里面是否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并由声音的大小来判断火车到此的远近。

    有时我会坐在铁轨上想心事。其实祖母说对了,我的确不爱回沈阳城,那里没有我认识的小伙伴儿跟我玩儿。而且我感觉城里那些小孩儿坏,爱欺负人,尤其是哥兄弟多的。所谓上阵兄弟兵,打起仗来哥哥帮弟弟,特别爱仗势欺人。我哥儿一个,吃亏的总是我。我甚至有过被对方姐姐骑身上暴打的经历。

    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多了个人在铁道边上转悠,我认出是村里的知青,从沈阳来我们村插队的。他个子也就170公分多点儿,瘦瘦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白框的眼镜,我只知道他姓马,不大爱和村里人说话。村里人都管他叫眼镜。他身子弱,所以在青年点儿基本负责为大家做饭,闲的时候就捧书看。有一次我看见他在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自打村里来了这拨儿知青就变得鸡犬不宁起来。他们中有的人受不了上顿下顿都是没有油星的白菜煮土豆,为了补充油水解馋,就开始偷村民家的鸡鸭鹅啥的吃。那些鸡鸭鹅本来都是散养的,结果村民们被吓得都把鸡鸭鹅圈养在自家院子里,从早到晚眼睛盯得死死的,鸡鸭鹅可是他们的命根子的。鸭子跑得慢,我见过知青偷鸭子,左手攥住鸭脖子,右手握住鸭头使劲儿一拧,鸭子立马就蹬腿玩儿完了。

    那时下乡插队的知青的出路只有三个:一是抽调回城进厂当工人;二是参军;三是被选调进大专院校成为“工农兵”学员。

    眼镜本来都被选上“工农兵”学员了,可到了最后却被挤下来了。

    那天他的举动把我给吓坏了。就见一列绿皮票车远远呼啸而来,而他站的地方距离铁轨非常近,车皮到了他近前他的身子几乎都要贴上了。我忙冲他喊,可我的声音被巨大车轮撞击铁轨的隆隆声给淹没了。挨得那样近,我真怕他那瘦得跟纸片儿似的身子被火车给吸进去。

    绿皮票车呼啸而去,就见他呆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追看着远去的列车。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站住了,问我:你是村头佟庆多家的吧?从沈阳来的?

    惊魂未定的我忙点头。

    他又说:你爷爷是有见识的好人,他没少教给我咋做农活儿的。

    他最后说:你以后别来铁道这儿来玩儿了,太危险的。

         

    回到家我没和祖父祖母说这件事,他们要是知道我去铁道边玩儿非炸锅不可!

    吃晚饭的时候我问祖父:我回沈阳读书,将来中学毕业了是不是也要到农村当插队知青?

    祖父想了想说:好像独生子和身体不好的不会到农村插队。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想当知青了?你还早着哩!你回城里要好好读书。

    我没吱声,忙低头啃我爱吃的苞米饼锅巴。

    记得可能是第四天,太阳爬到一竿子高的时候我又到了铁道边儿,就见一列绿皮票车停在那里,我忙跑上前看,就见一位铁路随车师傅半跪在车底下用手里的长把锤子往外勾着什么。

    到了近前我看清了,是一截儿血淋淋的肠子!顿时吓得我转身就跑。

    进家门祖母问我村子你咋地了小脸儿煞白的。我没言语钻进了屋,身子还在抖。

    中午的时候祖父从外面回来了,对祖母说:青年点儿那知青眼镜在村东头铁道上卧轨自杀了,整个身子被火车轮绞个稀烂乎儿,都凑不成全尸!唉!咋这么傻呢?好死还不如赖活呢!

    祖母惋惜地叹了口气,说:要是事先有人开导一下眼镜,兴许也不会想不开走这条死路的。

    祖父也叹气:这铁了心想死的人是挡不住的!


    打那以后我再也没去铁道边,我怕关于那惨烈情景的想象。

    这件事都过了好些天了,我问祖父:眼镜为什么要死呢?

    祖父沉吟下,说:人,活着看不到希望了,就会绝望,绝望了就没念想了,没念想了就觉得活没意思了。眼镜没上了大学,就绝望了,就觉得这辈子前途没了,所以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我哦了一声。

    祖父又说:其实,山不转水转,人有好种活法儿的。还是那句话,人,好死不如赖活!凡事都有头儿,谁都得死,能活到自然死也是修来的呢。命是爹妈给的,不能遇到窝心事儿就想不开,自己这条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死了,自己去躲清静去了,可活着的亲人更遭罪。所以眼镜做的不对!他对爹妈欠下的是孽债啊!祖父这番话像是在对我说,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祖父念过几天私塾,在村里算是有点儿文化的人,看事有见识。父亲丁晓翁能走出小村进入辽宁大学中文系,与祖父对文化的认知有很大的关系。

    祖父的一席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祖父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的话,是我成年后才懂的。祖父所说的“赖”不是活得下贱,不是对多舛命运的苟且,正相反,倒是对“活”的尊重,是对生命底线的坚守。一个“赖”字,道尽生命存在状态的禅意。

       

    多年以后,我每每回想起眼镜的死,心里都泛起一丝隐隐的自责,就想:如果我当时把看到的眼镜在卧轨之前,对着呼啸的列车做的极其危险动作的事和大人们说,或许会引起大人们的重视,或许会有理性之人开导下眼镜,或许眼镜能开窍想开继而打消轻生的念头……

    然而,人生没有如果!

    据说,自杀者进不了天堂,注定是死后没有归宿的孤魂野鬼!

    在失眠的午夜,在回首往事的时候,我曾想起过眼镜。那一刻,在心里,向在无限的虚空某处游荡着的眼镜的魂灵呼喊:眼镜,此刻你在哪儿?眼见就奔六篇儿的、一路蹉跎的我如今有资格了!来,坐下来,坐在铁轨上也行,我们好好谈谈……

    后记

    回到沈阳后我依旧是淘气包。淘气的场所从农村转移到了城市,父亲为此没少揍我,可不管用。在1976年之前,我对上学没兴趣,就认为中学毕业后也会成为一名知青,到某个小村土里刨石。

    粉碎四人帮之前可看的书很少,床底下有父亲的有拿出来“不会犯事儿”的藏书,有高尔基的三部自传体小说《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浩然的《艳阳天》、《金光大道》等等。我就没事瞎翻着看。对了,藏书里面还有知青眼镜曾看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段小说中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的名言我至今都还记得——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回首往事,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这本书我看过好多遍,随着年龄的渐大,对书的内容理解也逐渐加深。看的时候都会想起眼镜。“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眼镜把人只有一次的最宝贵的生命扔了,不要了。


    end



    “那年那月

    开栏启事


    人生坎坷,“那年那月”经历的那些事或深或浅地存留在记忆中,会时常翻出为时光晾晒。苦也罢,甜也罢,都感激生活这份的赐予。如此,我们的人生才得以完整。有那么一天,我们盘点那些往事,对自己说:我,活过!自本期开始连载我报记者佟雪春创作的“那年那月”随笔系列。


    作者简介:佟雪春

    20190214


    男。满族。60后。地方大学毕业后参军。转业后现为辽宁万博体育mantbex下载报社记者。诗歌《一个男人中年的发现》系《读者》(原《读者文摘》1990年第10期)创刊以来转载最长诗歌。著有自由体诗集《蓝色的梦魇》(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0年)、散文诗集《蓝色的倾诉》(辽宁民族出版社-1995年)。系: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