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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十五 小村里,我也有“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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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十五  

小村里,我也有“小芳”

□佟雪春

在我发表的作品中,有不少诗文是描写关于乡村生活的。有不少朋友颇感好奇:

说春儿你写起乡村来满满的土味儿实际上真像那回事儿吗?

说你写的“那年那月”里的那些事儿都真实地发生过吗?

说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咋还记得这么清晰呀?

说好想看看你童年生活过的小村乌金沟,它如今变得啥样儿了?

说春儿好羡慕你有如此丰富多彩的童年的生活呀!

……

对于这些问题我通常都无言以对,原因是几句话说不清的。

友人问的时候我表面看似平静,可在心里却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

我的童年,乃至大半的少年时代都是在一个叫乌金沟的小村度过的。

在那小村里度过的那些清苦日子承载了我多少欢乐啊!

哪怕是旁枝末节关于乡村的勾连,都会令我联想起我曾生活过的、坐落在松辽平原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村——乌金沟村,并由此深陷入关于那段生活的回忆中。


歌手李春波成名歌《小芳》一经问世便震撼了我,并激起了我的强烈共鸣。在那叫乌金沟的小村里,我喜欢或者说暗恋过(权算作我成年后的追认吧)一个有着“一双美丽的细眼睛,鞭子粗又长”的姑娘。

她不叫小芳,叫小雯,她家和我祖父家隔一道墙。

小雯一点儿不文静,性格就像个野小子。我们上山采野果捅马蜂窝,下河捉鱼摸虾,她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我们都把她当哥们儿对待的。

我所在的乌金沟村距离沈阳城不过三十公里,小雯没去过,就老问我沈阳城啥样,我就说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宽宽的马路上开着有俩大辫子的公交车,路两边有各种各样的房子,在沈阳南站附近的太原街里有个和平副食商店,那是个圈楼,卖各种各样好吃的的东西。小雯摆弄着她那又粗又黑的大辫子又问我那里有卖辫绳的吗,我说当然有了在太原街就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小雯闻听一脸羡慕的神情,说住在城里真好,接着又问我既然大沈阳那么好那你干嘛还跑到我们乌金沟这个山沟沟里来呀?我顿时无语,心里很是不得劲儿。我隐约知道身为教师的爸妈的那点儿微薄工资不够再雇人看我的,于是就把我送到了乡下祖父母身边寄养。虽然开始不习惯,可后来发现乡下比城里好玩儿得多呢。

小雯的眼睛是细长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嘴角俩小酒窝儿,笑起来露出俩小虎牙。我后来惊奇地发现,尽管她的皮肤夏天时晒得黝黑,可到了冬天就像变戏法儿似的恢复得白白的。她的大姐在当时的姚千户人民公社的供销社工作,也就是商店,非农身份,这在那时可是牛逼了大去的。

小雯时不时会把她大姐给的硬糖塞给我一块儿。我舍不得一次吃完,含到一半就用糖纸再包起来留着吃。后来被她发现了,就一次给我两块儿硬糖,说,你嚼着吃,更好吃呢!嚼着吃舍不得,我就在她的监视下含完一块糖。那时的硬糖块儿咋恁甜呢?

一次我和村南沟里一个高我半头、年龄比我大的男孩子打架,被对方骑在地上狠削,后赶来的小雯见了就立马急眼了,操起柳树条子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猛抽,最后愣是把那男孩子给抽得屁滚尿流地逃了。边上看热闹的大人们直笑,都说:这丫头片子,下手可真是狠!小雯见我被打得满脸淤青的惨样儿心疼得眼圈儿都红了。对了,和我打架的男孩子叫铁梁,若干年后我们在沈阳一个农贸早市上邂逅过。此为后话。

铁梁的舅舅可是村生产大队大队长,我知道惹了祸,不敢回家,怕挨祖父揍。天擦黑了我躲在小河边柳树丛里,任凭祖母怎样呼唤就是不吭声。小雯跑回家拿来苞米饼子咸菜疙瘩给我吃。我嚼着刚出锅的苞米饼说:小雯你对我可真好!小雯笑了,露出俩小虎牙:给你块苞米饼子吃就叫对你好呀,又不是白面馒头。我说等你将来到了沈阳我家,我叫我妈给你蒸白面馒头吃。她闻听笑得更开心了。

实际上,小雯这辈子都没吃上我承诺给她的白面馒头。

那时我与小雯喜欢玩在一起,上山采野果爬坡时我也会拉她的手,她都会大方地把手伸给我,没有一丝的扭捏。我会把采到的熟透的欧梨都给她,她用小手绢把欧梨包起来,说带回家给她娘吃。她娘身子弱,干不了重活。

村头一户本家的比板凳高不了多少的孩崽子,仗着他家辈分大、我家成分高(我家系富农),就一脸牛逼哄哄地直呼我祖父佟庆多的名字。他这样叫,只要被我听见了我就找机会狠揍他,不许他再叫,逢着小雯在场也会跟着我扇上他一巴掌。于是那孩崽子的家长就上门向我祖父、小雯她爹告状,结果就是我和小雯分头挨揍。小雯她爹疼她,体罚仅她是象征性的,手举得老高可落下来却轻。而我祖父对我的体罚却毫不含糊,清一色狠狠的“山宾的给(日语扇耳光)”。后来我回到沈阳,每逢淘气惹事儿后父亲也是赐予我脸蛋子“山宾”,我就断定父亲少时肯定也没少挨祖父的“山宾”,我就纳了闷儿,这甩起来令我极为恐怖的“山宾”还带遗传的呀?

过后小雯见了我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又是轻抚又是哈气,心疼地说村子你是你爷爷的亲孙子吗咋下手这么狠地打你的脸啊,说以后就随那孩崽子叫你爷名字吧谁让他家辈儿大、你家家庭成分又高呀。我咬牙切齿地断然拒绝:不可以!他继续叫我爷爷名字我就继续揍他!揍到他最后闭上嘴为止!小雯一听也来了劲儿:好!你踹他,我就扇他!挨打咱俩就一块儿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就说小雯你跟我可真好。

俩八岁上下的孩子在一起,没别的就是喜欢,就是一天到晚笑啊闹啊;就是四目相对也尽显大大方方;就是彼此的手生拉紧拽也是无心随意;就是看一本连环画两头紧挨在一起全无顾忌;就是有了好吃的会留给对方;就是遇有大事小情便“拔刀相助”……这大概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两小无猜吧。

在我告别小村回沈阳生活的前一个晚上,小雯偷跑出来塞给我俩粉条萝卜馅儿的苞米面包子。她看着我吃,眼神有些发呆,话也比平时少了,但我没往心里去,因为不懂,所以就毫没理会小雯细微的变化。充当了肉馅儿角色的粉条因浸润了足性荤油而在嘴里格外美味可口。末了,小雯见我吃的甜嘴吧舌的,就问:没吃够?我再去拿。我就点头。

多年以后回想起当时小雯拿给我包子吃的情形,唉!那时的我就是一菜包子啊!

寒暑假的时候我偶尔会回到小村,这时小雯就会过来看我,问我在城里上学咋样,我说就那么一回事,整天学工学农啥的,毕业的学生极少数留城,绝大部分都成了知青去了昭乌达盟、盘锦等等的乡下啥地方。小雯听了说那你将来毕业了就到咱乌金沟村插队吧,我说咱乌金沟有啥呀,我要当知青也要像柴春泽、邢燕子那样,胸挂大红花乘坐解放牌大卡车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大有作为!小雯瞪大眼睛问我:村子你说的柴春泽、邢燕子都是谁呀,我就笑答:是广大下乡知识青年的模范呀。

那时我的心野着呢。小雯听我这样说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扭过身子不再搭理我,搞得我很是紧张,不知道哪句话惹她生气了,就变着法儿哄她笑起来。小雯不经哄,一会儿就笑逐颜开了。

那会儿小雯脸色突然就“晴转阴”的原因是我成年以后才悟出的。

     

一次暑假我回我乌金沟村小住,祖母对小雯来家看我开始“掉脸子”了。这样,识趣要脸面的小雯就极少来我家了。就听祖母跟祖父念叨说,小雯那疯丫头见天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咱村子的事儿,我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呢。我孙子可是城里人,可是吃细粮的非农户口的。再说,她还大咱村子一岁,我们家成分是富农,他家是下中农,两家有啥好往一起凑的?脸蛋儿长得再俊、身条儿再杨柳细腰有啥用?将来不还是弯腰种地围着锅台猪圈转的苦命?祖父听了就说:那你也用不着给人家小雯脸子看呀。再说小雯小时候疯野,现在可是文静的大闺女了的。祖母说:趁咱村子还不懂这事儿,把她那念想给断得越早越好,省得日后惹出啥幺蛾子。祖母说的“这事儿”、“这念想”、“幺蛾子”啥的我不懂,因而没去理会。


后来一次我在村头见到过小雯,就觉得眼前一亮!当时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情不自禁地直往她鼓胀的胸脯上瞭,她的脸腾地就变通红了,小声说村子呀你在城里学坏了不理你了,然后就羞涩地垂下了头。我也跟着脸红了,就忙调开眼神搓着手讪笑。接着我又偷看她的手,原本白皙的手已经变得粗糙不堪,她发现了就赶紧把手往身后藏。再后来我就不看她了,两眼呆看村头山坡上的那棵巨大的柞树。

我们两人就像两根木桩,默默地戳在那里。其实我有好多话想对小雯说,可就是张不开口。末了,我就没话找话:小雯你咋不来我家了呀。小雯听我这样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就冲你奶奶甩给我看的脸子我哪还敢去你家呀!你奶奶见了我就好像我是瘟神似的。你奶奶没明着轰我走就不错了。再说我娘也不让去,说你是城里人。我撇嘴:啥城里人?毕业了插队下乡就是一农民的!

那时小雯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而我则是傻吧拉唧不谙情事的愣小子。

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后,学校开始恢复了教学秩序,接着1977年10月宣布恢复高考,如此校园里学习氛围变得愈加浓厚。学习基础极差的我着急了,就奋起直追(眼睛就是那阵儿造坏的)。这样就极少回小村了。

可隐隐地,我在心里惦记着小雯。

乡下的堂弟不时来沈阳,我就向他打听小雯的近况。

堂弟说小雯辍学了既帮她大姐带孩子又要伺候病在炕上的她娘。我就叹气惋惜。

堂弟说小雯整天忙活她家的地,他爹拿小雯整个儿当壮劳力使唤。我就叹气心疼。

堂弟说小雯结婚嫁人了,嫁给邻村一户人家,她丈夫是几代单传的独苗,家里蛮有钱。我就更深重地叹气并在心里升腾起一丝绝望。

我在回味这绝望的过程中,我知道我与小雯的某种关联断掉了,或者说,我青葱岁月的情愫刚刚初萌便告以枯萎。

   

我大四暑假的时候回村看望已经老迈的祖父母。小雯刚好回娘家,听说我回村了就过来看我。祖母对她“掉脸子”依旧。可小雯变得对此不理乎,当萎缩在炕上的祖母不存在似的和我说笑。我夸她怀里一岁半大的女孩儿长得像她,她说这是二女儿,因为超生被罚了不少钱呢。我问她还接着生吗?她说生啊,人家是单传,我好歹也得给人家留个“后”啊!再说我老公公有钱,挨得起罚。我闻听愕然。后来她怀里的娃哭闹起来,她说是娃饿了该喂奶了说罢熟练地掀起衣襟儿给娃喂奶。我顿时傻了眼,呆呆地看着那娃的樱桃儿般的小嘴儿吮吸那樱桃儿般的乳头。那乳房——雪白且鼓胀。活脱脱像、像俩葫芦!

老天弄人啊!我竟以如此方式目睹了小雯的乳房!已是熟女的小雯的乳房!

我忙掉开脸。而小雯则低头专注看娃吃奶,一脸满满的母爱。

是日黄昏时分,走在去往沈阳的姚千户屯火车小站的乡村路上,我一次次驻足回首渐行渐远的乌金沟小村,五味杂陈,心里竭尽全力地阻止胸脯曾和我一样平坦的小雯与捧着汁液丰沛雪白乳房喂娃的小雯重合在一起!

回到沈阳家,父亲看着表情满脸阴云密布的我奇怪,问:你这是咋地了呀?嘟嘟个阴沉脸,回村看见啥了?
我别过脸,没好气地说:见鬼了的!


人这一生啊——

或许会有一个对老师讲课都心不在焉、有着粗黑大辫子的你的前座;

或许在上学路上会有一个你特别期待出现的窈窕身影;

或许学校操场上有一张你远远地看、看不够的静读的俊俏脸庞;

……

或许,你的前座某一天突然站起身冲你微笑,而你却一下子变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或许,那特别期待出现的身影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驻足等你走近,而你却像遭了雷击似的呆站迈不动步了;

或许,那静读的脸庞突然抬起与你四目相对,而你却顿时涨红了脸慌忙低下头了。

这些,如果发生,这样的青春是好的!


这一切都将深嵌入你最初的情感扉页上,它懵懂,它躁动,它纯洁,它多年以后都百看不厌,都看着看着便潸然泪下!

有味道的青葱岁月,才有资格成为好的回忆。

每个人,如果在他的青春年少岁月,都能像李春波那样,有自己的“一双美丽大眼睛的小芳!辫子粗又长的小芳!”,那么他的青春就是完整的!最棒的!

是的,李春波有他的小芳!

我有我的小雯——永远奔跑在我年少田野上的小雯!

我的这段记忆是好的,因为这好的记忆是小雯给我的,背景是永远葱郁的山林、永远不会冰封的村前小河……